20160722

我不知道应该将这称作多个理由还是一个理由;简而言之,我之所以决定不再写作,是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写作的能力了;这并不包含编写教科书或者学术论文一类的所谓的“技术写作”,毕竟那只与事实有关:对于这些而言,无论写作能力再怎么缺乏,只要能够将事实记录下来也就够了。我已经无力进行除此之外的写作: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试图否认它,但是结果异常地让人失望。两年前的我大概不会想到现在我只能写出这种东西。每次看到它们都会犯恶心,但是我并没有将那些根本没有暗示什么的东西删掉;这是为了对进行了拙劣的模仿的我进行惩戒:我试图回到高中时的状态,但是这次我连欺骗自己都没能办到:在写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在写高考作文的感觉。这个标志很明显:我知道我的写作生涯大概真的要结束了。
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除了与数学和计算机相关的技术和学术文献之外我已经一整年没正经看过书了。我不会对此说什么,要不是我仍然热衷于这类东西,恐怕我早已死了一个多月了;在对语言的使用产生恐惧的日子里,对我而言它们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对,我对使用语言产生了恐惧。我一直在害怕我写下的语句是不是从我的父母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我不能忍受语气中露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天经地义的事情的态度;他们凭借着自认为足够多的经验,在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自身的经验之中完全否定了语言以及语言所指示的东西所固有的那份可能性;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情况。他们的理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倘若有,他们恐怕也就不会说出来了;倘若更加幸运地他们居然对此有所自觉了,他们就会一句话都不说了。一直以来我都想摆脱永无止境的经验的确认所带来的影响:我很清楚这种东西持续下去会有多么糟糕,因此我一直都在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向周围的所有人妥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即使到了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也只能伪装成妥协的样子。即使要抱着这样的信念死去,也都不能为了除此之外的其他的什么放弃它;我是这么想的。
可惜事情的发展不如我所愿。我不知道为什么,两三个月前抑郁情绪突然加重,彻底毁坏了我的伪装,于是到了最后我居然连重新伪装都忘记了,向父母妥协了。请原谅我的语焉不详,我真的不想再度回忆起遭受巨大耻辱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起,我失去了我存在的所有的根基。
再后来,父亲出轨的事情被母亲最终确认了。在被告知这件事情的那一天,我试图变得强硬起来——我在内心期望着他们能够彻底分开,希望它带来的新的环境能够或多或少地改变一点我已经无力改变的事实;但是现在他们又有和好的迹象了;这让我感到恶心。我无法接受我曾经向如此恶心的人妥协的事实,对人类的感情也感到异常失望,甚至开始不再信任我曾经借以支撑我的存在的语言。我知道语言本身与此毫无关系,但是每一次的使用都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生理上的不适——的确是生理上的不适。于是我最终停了下来,对自己说我已经放弃了写作。
恐怕在这之后我会长久地遁入数学和计算机的世界之中吧。完美的形式的世界,即使现在的数学也仿佛建在沙上的城堡一样缺失让人足够放心的地基,但是作为连不确定性都可以确定下来的世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让人感到安心的能力。除了将自己流放于此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其他能够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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