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08

因为太热而醒了过来,于是再次闻到了那种每个城中村或多或少都会有的,让人想起学校食堂里乏味的早餐粥的油腻气味。很难说它能起到什么提神的作用,而且即使你起床时饥肠辘辘,在大多数时间里它也只会让人失去食欲。现在是早上六点,我不禁回忆起这股气味告示着的从前在初中和高中度过的令人绝望的每一日,在那里每个人都伴随着这种气味起床洗漱,然后真正了无生趣的一天就再一次地开始了。它确实告示着毫无生气的又一天的开始。我有足够的底气宣称这一点,因为即使我仍旧在同样的时间点醒来,但我从未在除了军训之外的时间在大学闻到过这种气味。当然也许我这种将近上课时间才出门的人闻到的只能是大学男生宿舍的气味,但是即使那是腐烂的气味,那也仅仅是腐烂而已而不是更加糟糕的更加令人绝望的什么。这股在城市的街道与街道之间飘摇着的气味跟时不时在路上出现的贩卖自制早餐的摊点一起成为了某种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它与刺耳的令人抓狂的课间操铃声以及很难谈得上有什么现实意义的课间操本身,与下午二时的起床铃声混杂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因为不得不应对周遭的世界的心跳加快而早已开始显得疲惫不堪的心脏。于是我仿佛在握着一直依靠着的救命的药物的心脏病人一般握着我的MP3。在毫无颜色可言的中学时代,音乐时常是我唯一的救赎,如果我能允许自己使用「救赎」这种早已被玷污和扭曲了的词语描述它的话。

20160722

我不知道应该将这称作多个理由还是一个理由;简而言之,我之所以决定不再写作,是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写作的能力了;这并不包含编写教科书或者学术论文一类的所谓的“技术写作”,毕竟那只与事实有关:对于这些而言,无论写作能力再怎么缺乏,只要能够将事实记录下来也就够了。我已经无力进行除此之外的写作: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试图否认它,但是结果异常地让人失望。两年前的我大概不会想到现在我只能写出这种东西。每次看到它们都会犯恶心,但是我并没有将那些根本没有暗示什么的东西删掉;这是为了对进行了拙劣的模仿的我进行惩戒:我试图回到高中时的状态,但是这次我连欺骗自己都没能办到:在写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在写高考作文的感觉。这个标志很明显:我知道我的写作生涯大概真的要结束了。
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除了与数学和计算机相关的技术和学术文献之外我已经一整年没正经看过书了。我不会对此说什么,要不是我仍然热衷于这类东西,恐怕我早已死了一个多月了;在对语言的使用产生恐惧的日子里,对我而言它们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对,我对使用语言产生了恐惧。我一直在害怕我写下的语句是不是从我的父母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我不能忍受语气中露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天经地义的事情的态度;他们凭借着自认为足够多的经验,在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自身的经验之中完全否定了语言以及语言所指示的东西所固有的那份可能性;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情况。他们的理由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倘若有,他们恐怕也就不会说出来了;倘若更加幸运地他们居然对此有所自觉了,他们就会一句话都不说了。一直以来我都想摆脱永无止境的经验的确认所带来的影响:我很清楚这种东西持续下去会有多么糟糕,因此我一直都在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向周围的所有人妥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即使到了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也只能伪装成妥协的样子。即使要抱着这样的信念死去,也都不能为了除此之外的其他的什么放弃它;我是这么想的。
可惜事情的发展不如我所愿。我不知道为什么,两三个月前抑郁情绪突然加重,彻底毁坏了我的伪装,于是到了最后我居然连重新伪装都忘记了,向父母妥协了。请原谅我的语焉不详,我真的不想再度回忆起遭受巨大耻辱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起,我失去了我存在的所有的根基。
再后来,父亲出轨的事情被母亲最终确认了。在被告知这件事情的那一天,我试图变得强硬起来——我在内心期望着他们能够彻底分开,希望它带来的新的环境能够或多或少地改变一点我已经无力改变的事实;但是现在他们又有和好的迹象了;这让我感到恶心。我无法接受我曾经向如此恶心的人妥协的事实,对人类的感情也感到异常失望,甚至开始不再信任我曾经借以支撑我的存在的语言。我知道语言本身与此毫无关系,但是每一次的使用都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生理上的不适——的确是生理上的不适。于是我最终停了下来,对自己说我已经放弃了写作。
恐怕在这之后我会长久地遁入数学和计算机的世界之中吧。完美的形式的世界,即使现在的数学也仿佛建在沙上的城堡一样缺失让人足够放心的地基,但是作为连不确定性都可以确定下来的世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让人感到安心的能力。除了将自己流放于此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其他能够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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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一天我真的自杀身亡了,我只希望人们能够承认所有的自杀都是恰合时宜的;我不希望在我死后我的死亡仍然要被大众拿来进行消解,就像他们在我生前对我的意义进行消解一样。我希望没有人过来报导,没有专家站出来说这一代的孩子精神脆弱,没有人为此哭泣和忏悔,没有人借这个表达一下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忧伤。青春其实是道门槛一样的东西,它很难过,只是已经过去的人对此毫无知觉,而我只不过是在它面前倒下了而已。

20160429,20160625

我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使用这个之前一直在用的主题。我想,最终我还是不得不需要依靠文字这种载体来表达些什么;对于我而言,掌握绘画或是音乐本身就很困难,而现在我已经承担不起这一耗费了。
然而即使是写作,我所能够使用的词也在不可避免地日渐减少。我曾经以为所谓的抑郁情绪不过只是毒品的另一种:在显得虚幻的悲伤之中它给人以某种宁静;然而在某种挥之不去的沉重的压迫感之下,我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小撮人的某种自我满足。什么都可以说——这无疑会在某种程度上减弱文字中感知的浓度,对可以付诸笔尖的概念进行限制,或许也会催生出与以往不同的更具有生命力的东西;然而这并不是说这些限制在任何意义上都应该存在——我们应该一直记住对语言的限制就是对表达力的限制,当我们在试图不再使用某些词,或是干脆认定这些词语和表达不合法的时候,我们也是在某种程度上杀死了或至少伤害了语言,而伤害语言所导致的结果不是人们能够随意估量的。我被自己设下的限制固定住了,手中的笔仿佛用光了墨水一般只能在纸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划痕,于是我停了下来,并最后放弃了写作。
以上这些,是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四月二十九号的那一次毫无疑问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我试图在变得稀薄的空气中抓住在之前一直拥有的某种东西,然而我失败了,于是我看上去就像是个为了装酷而学父亲抽烟的小孩;既然努力的结果就是如此,那更好的选择显然就是不再努力了;但那纯粹是办不到的,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会有更多的尝试,但是我不得不宣布先前的写作计划失败了:我没有足够再一次支撑起我的写作的东西就贸然宣布再一次写作,失败恐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最近这两周是考试周。我不确定在这两周或者在放假开始的两周会发生什么,所以计划之类的东西恐怕还是不要设立为好,至少对我而言。

我杀死了一直在养的猫。
我忘不掉那只猫在我手下断气之前的眼神,倘若可以的话,我希望某一天也有人对我这么做。父亲似乎有点被吓到了。我的前臂满是抓痕,于是我走到厨房的洗碗盆前随意地洗了一下伤口,就像之前它将我抓伤后我习惯于做的那样。我不知道它对这一生究竟满不满意,反正我知道它是很惊愕。我为什么要杀死它?不知道,捏着它的脖子时的触感就像是捏着我自己的心脏一样,然后我毫不犹豫地将它捏碎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似乎听到父亲这么问我。也许他问的是其他东西,反正我想象不出来。杀死小动物很有趣吗?没有一件事情是有趣的,诸位。我看着已经不会再呼吸再站起来喵喵叫着讨要食物的它,我的手似乎在抖。
对于我而言“捏碎什么”这一动作总是十分吸引人。它不有趣,将什么东西毁坏掉的过程并不有趣,正如将什么东西构建起来的过程一样。我知道我干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事情总是无法挽回的。类似的东西早已经在脑中上演过很多次,比如说用办公椅碾过它的肚子啦,出门时被它跟着然后它在马路上被飞驰的汽车碾成肉酱啦,或者我的脑子随着头骨一起被椅脚碾成碎片,在几年前的那个炎热的夏天,那天由于炎热我躺在铺在地板上的凉席上,突然希望着能够变成碎片。类似的念头折磨了我十多年,谈不上有多痛苦,然而这一点也不快乐。我知道那只猫也谈不上快乐与否,无论它最终有没有被我杀死。我只是跪了下去,任由心脏被碾碎带来的失望像潮水一般吞没。
2016.4.29

(其实我根本下不了手。希望将什么捏碎倒是真的。)

MAI KLASSMEIT ALL DRAMA QUEEN.

(题文不符)
上了大学之后发现最怀旧的事不过是再看一遍自己高三时躲在被窝里熬夜看的轻小说。那是个甚少娱乐的时期:学校设在郊镇且管得严,只是好歹允许学生们平时打一点球,周末留校时允许外出;然而这两样东西与当时的我都毫无关系,只不过时不时出去买杂志和成了消耗品的廉价耳机罢了。在学校内,除了在课余时间里用MP3听音乐之外,能够做的只有看书,或者写点什么而已。但是只有白天是不够的;晚上与同学聊天之后,往往一时半会睡不着觉。
于是便开始看轻小说。用手机看。有时看到入迷了,甚至能够撑到凌晨两三点。小说总比高三生的生活要有趣得多。不得不承认它们曾经的确让我感到开心:我随着故事的主角或高兴,或伤心,或担忧,跟以往读任何一部小说时一样。
这些话我甚至没有跟任何人谈起。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都不应说出口,因为语言给人带来的幻觉实在是太强了,一不留神人们就会被自己的话所欺骗;因此我试图总是谨慎地择着用句。如果最终我找不到足够适合的词句,我宁愿什么都不说。然而写下来终归是不会有问题的,我想,写对口头的话语确实产生了某种制约:文章需要逻辑,而话语以及幻境产生的逻辑往往是散乱的残片。
上了大学以后终于开始习惯用微信。然而一打开朋友圈,所看到的大部分也不过是跟高三时的下课打球和周末外出别无二致的东西。自然于我是毫无关系的。然而现在应该被我以一天近五万字的速度看完的小说我已经没有在看了。每天似乎都挺忙,但是到了最后一问起自己在做些什么却什么也答不出来。最后连作曲和写作的技巧和方法都快要全部忘掉的,只好躲在被窝里缅怀过去时写下的,只不过是这样子的东西而已。高三时我的床相对于宿舍的方位正好就是现在我的床相对于宿舍的方位,这很让人怀旧吗?也许。世界上恐怕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床;我躺在上面,仿佛垫的是早已被压碎了的我的各种器官和心脏。

We cannot fore-live our futures just as we cannot foresee it, so it’s somehow useless to do a lot of plannings for the future, because the only effective part of every such planning is the decision at the very moment of deciding.

The real reason why monads seem to be so hard to understand is not what “monad” actually means. Understanding the notion is easy, but the hard part is to recognize and understand one.